市场经济加集权政治必然引发政治癌变

作为上层建筑的一定的政治，必赖相应的经济基础。两者间如若不匹配，实际运作中出现问题就是必然的。

市场经济作为一种经济运作方式，集权政治作为一种政治运作方式，如果把它们结合在一起，会出现什么样的外在表现呢？以下做个初步考察。

一、关于市场经济

（一）只要简单考察一下市场经济[1]就可发现，它内涵着以下几种要求或精神：

一是私有，由此造就寻求个人利益的行为个体。

二是利己，通过追求个人利益（且主要是表现为物质利益）最大化为个体行为提供动力。

三是自由，行为个体的经济行为只需遵循市场经济的最基本规则----自由交换（注意，所谓的“等价”交换并非市场经济的本然要求，在那里，只要不是“强制”交换就足够了。自由、自愿地欺骗和被欺骗以及不“等价”的交换等等，在市场经济那里是允许的）。

（二）这样的市场经济对其政治所提出的要求，要而言之：

一是“弱权”，政治权力（包括经济权力在内的各类权力）不得过分强大、强横，用以保证权力对经济不能过多地干预，起码不能制约或妨碍市场经济的自发运作。

二是“好富”，政治必须要代表富有阶层的利益。否则，就会被那些富有者推翻。

三是“民主”，此种民主，是只需满足市场经济之“自由”要求的民主，至于这种民主是否真正体现普遍民意，并非多么重要。

至于这种要求在现实中具体表现为什么样子，当代资本主义政治制度也许可资参考。

二、关于集权政治

（一）我们曾对社会权力问题作过专门考察[2]。由此，作为政治的一种形式，集权政治有以下特征：

一是“强权”。统治集团持有的“主体权力”远远大于被统治集团享有的“受体权力”，也即，缺乏“分体制衡机制”。

二是“专权”。权力集中在同个权力链内的少数人手中，也即，缺乏“分权制衡机制”。

三是“泛权”。权力作用范围极宽广，渗透到社会经济、政治、文化乃至个人生活等广泛领域。

（二）这样的政治，保持其良性运行的最根本手段只能是统治者的“自觉”，也即，具备足够强大的“道德制衡机制”，除此之外，其他任何制衡手段都不足以与它抗衡。

（三）由此，这样的政治，客观存在两种走向：

一是“为民”：统治者用此权力、靠其自觉，全心谋求人民的幸福。我国传统政治文化向往的“仁政”即属此列。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样的走向虽曾个别地、短暂地出现过，但从未形成主流走向。

二是“为己”：统治者用此权力、因其恶欲，全心谋求自己的利益。历来腐败的王朝都患此症。客观地看，历史上的集权政治虽都存在此种倾向，但也非全部地、完全程度地如此。

（四）这样的政治，对其外部环境和基础条件，有着如下要求：

一是“寡欲”：外部条件不会张狂地激发统治者的私欲。如：小农经济、产品经济、均贫富等环境条件就有这样的功能。

二是“童民”：被统治者没有足够强烈的独立人格意识和自主的政治行为意识，就象是未成年的“孩童”，要靠成人引导、督促、规矩，否则就不能存活、就要“犯错误”。

三是“说教”（或曰“信仰”）：要有足够强烈的行为信条，并通过不断地灌输并强化，来保证统治者的 “为民”人格。

三、关于“政治癌变”

任何政治的运作，总是依照某种政治思想、设置相应的政治机构、通过众多执行者实现的。由此，可将政治运作中存在的问题，大致归为两类：

一是行为变异。表现为执行者的恶性政治行为。这些行为，背离了政治体制对它的要求，其根本表现就是：以权谋私。

二是“原体变异”。表现为整套政治体系（包括政治思想、机构等）本身成为恶性政治行为的源头，其运作过程中自然就会引发恶性政治行为。比如：在道德水准普遍地下的前提下，若某种政治的良性运作主要地依赖执政者本身的道德水准，那么，这样的政治就存在“原体变异”。

我们意识到，世间从未存过完美无瑕的政治，任何现实的政治在具体运作中都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以预见，很久的将来也依然如此。所以，问题不是单纯地在于现实政治中是否存在恶性政治行为，而在于，这些恶性行为是什么性质。

如果某种政治原体依然适应既定的外部基础条件，那么，它在具体运作中出现个别的、或局部的恶性政治行为，就不足为惧，因为，这套政治体系完全有能力来减缓、克服乃至消灭那些恶性行为；进而，即使出现全方位行为变异，只要这些行为的性质没有变化，也不足为惧：只需“旧瓶装新酒”--更换全套统治者（不用改变政治原体）就可以解决了。我国上千年“封建”社会中，腐败到极度以至无法自救的朝代何其多，然而，只需一个改朝换代、换一班新人，即使依然延续前朝的法统，照样可以持续好多年。

可是，如果恶性行为的出现是因自“原体变异”，那么，这种行为就应深以为惧的了（即使这些行为暂时可能是个别的、局部的，但很快就会蔓延扩张）。此时，“旧瓶装新酒”则完全不能解决问题，而是需要彻底改变整套政治体系本身。

形象起见，我们把上述“原体变异”称作“政治癌变”。

患有“政治癌变”的制度，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改变全套政治体系本身，否则，只有等待死亡。

由此，观察现实中的恶性政治行为，不能只看其表面，而应深究其原因。比如：同样是“行贿受贿”，在不同的政治体制下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内涵，就像同样是患“感冒”，对正常人和“爱滋”病患者则大不相同。

四、市场经济加集权政治必然引发政治癌变

（一）诸君试想，猪的身体配以狼的脑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二）人类社会是一个有机的系统，其中的经济、政治、文化等各种活动组成了各自的分系统。单论经济和政治系统，既然它们共处在一个社会有机系统中，那么，相互之间在精神、特征、本质要求等方面的对等协调便是必要的了[3]。否则，就是典型的“猪身狼脑”。

（三）市场经济这样一种经济活动运作方式，与集权政治这样一种政治活动方式，结合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在前面，我们曾简要列举了两者的特征和要求，从中自然可以看出：二者即使不是势若水火，至少也是格格不入。

我们曾经分析过，人性就是“求我幸福”。人之能动固然可以改变“幸福”的内涵（从而改变人性的具体内容），但却不能改变“求我幸福”的本质。由此，在这里，让我们只去关注其中存在的一个基本现实：

一方面，集权体制中存在强大的、几无约束监督的、可以控制经济行为的权力，这些权力，即可用来谋取公益，也可用来谋取私益（至少，从风险—利润的角度看，它是有机可乘、有利可图、值得一试、乃至铤而走险的）。

另方面，市场经济造就的社会现实本身就带来了自在人性的片面恶性张扬[1]，在它那里，现实人所表现的，只是他那没有能动疏导的自在人性而已：“利己利己再利己”几乎成为市场经济下人性的唯一表现。

（四）此种基本现实决定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集权政治必然存在以下三大效应：

一曰诱发效应。人有各种需求原本是正常的，因为它源自“求我幸福”的人性。然而，人的需求却有形而上和形而下、正当和不正当、善和恶等不同的种类和等级。如前所述，市场经济的任性张狂却塑造了那样片面的人性；与此同时，它又带来了贫富的巨大反差以及声色犬马等各样的“乐趣”。其结果，便无时不在激发着社会成员攫取财富和权势、从而享受这些乐趣的欲望。此效应，给恶性政治行为提供了深层原动力。

二曰双赢效应。作为市场的一方，受其角色本性（阶级本性）使然，为了获取更大的乃至不劳而获的利益，将会向权力持有者发起不懈的攻击：出卖权力吧！用权力交换金钱乃至其他享受吧！作为权力的一方，尽管客观上存在两种可能，一则为民，二则为己，可是：“为民”这样的幸福观在当代是需要教育、灌输乃至强制的，而非出自人的本性；“为己”的幸福观则全然不同，它是人性在当代历史条件下的本然表现，根本不需要别人去教导（就像驻扎在山坡上的机车，松开制动就会猛然冲将下去）。其结果，当他们面对市场经济所带来的诱惑、罪恶和攻击的时候，也许先是疾恶如仇、义愤填膺，但一般地会继而羞羞答答、半推半就，继而欲壑难添、变本加厉，终于走向疯狂搜刮、不择手段。此种结果，对恶性政治行为双方都会带来邪恶的利益，受害的只能是普通百姓。此效应，进一步强化了恶性政治行为诞生的可能。

三曰同化效应。既然那样的行为可以带来利益，则各类权力持有者都有“上贼船”的潜在愿望和动机；既然此种行为是“非法”的，行为者便会用各种“非法”手段来保护自身；既然保护手段也是非法的，那么，这些手段所波及者就又被拉上了“贼船”。其结果，个别、局部的恶性政治行为在此种体制下一旦发生，必然会向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扩张。此种效应，一方面加速了恶性政治行为的传播，另方面又为其进一步扩张创造了条件，因为罪犯越多，受到惩罚的概率就越小。此景之下，设有某君，即使原本侠肝义胆、一心为民，但若进入此种体制，可以肯定，不久即遭“同化”。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何其难也！若此君真能如此，能有个当代屈原的下场就不错了。

上述三大效应的综合作用，所带来的必然逻辑便是：好者变坏、坏者更坏，最终，“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

（五）当此种体制出现上述问题的时候，人们就会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了很多办法。然而，可叹的是，那些办法实行起来，竟然全无用处乃至成为笑柄。例如：

高薪养廉。试问，你能给权力者多高的“薪水”，这高的薪水你从哪里支付？退一步，即使你给的足够高，如果不足以抗衡以权谋取的非法所得，难道就能“养廉”吗？

狠抓严打。俗语曰：法不责众。如果大部体制成员均在被打之列，打倒他们之后，你的政治又依靠谁去运行？如果你打掉张三换来李四，时日之后，李四又变坏了，你还打不打？你怎样保证那些拥有“抓打”权力的人规规矩矩地去“抓打”呢？

加强教育。哈哈！简直是笑话。人性在当代有着那样的具体内容，市场经济无时不在强化着“利己”的动机和现实，大量的权力同僚正在“不谋而合”地干着“婊子和牌坊”的勾当，……试问：你怎样让你的被教育者接受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说教呢？即使在正常情况下，道德制衡就不足以防止恶性政治性为，更何况是市场经济加集权政治了，在这里，道德制衡机制不仅是脆弱无力，而是逐步要土崩瓦解的了！

……

好多好多更可笑的办法，懒得去列举了。

（六）以上所论，也许不是权力者的全部，但可以绝对肯定的是：依据人性在当代的现实表现，在市场经济和集权体制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权力者的上述演变是必然的；而此种演变的根本源头，恰恰是这套政治体系本身。试看：

从最低级的公款吃请，到行贿受贿、挟权谋私、买官卖官、结党营私，直至警匪合璧、官奸一体，其实在根本上都源自前面指出的基本现实及其带来的三大效应，都是因为：市场经济加集权政治必然引发政治癌变，也即：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集权政治本身就是一个必然要死亡的政治体系。在它那里，三大权力制衡机制（分体制衡、分权制衡和责任制衡机制）根本就难以存活，即使刻意地培育出来，也无法顺利成长。

五、结论

（一）市场经济有千般好处呢！集权政治也非一无是处呢！也许吧。随你们去说、去论！

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知道两者各自的利弊，因为，即使我们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市场经济和集权政治各自都有千般好处、万般妙处，但是：

只要把市场经济和集权政治放在一起，肯定会带来政治癌变；这样的政治只能走向死亡。

我们以为，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结论可谓颠扑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

（二）克此癌变的唯一方法，就是从根本上消灭集权政治本身。其基本思路应当是：重构分体制衡机制以削弱主体权力（统治集团持有的权力），完善分权制衡体制以分割主体权力，强化责任制衡机制以制约主体权力，同时，利用道德制衡机制作为必要的补充。

（三）此处所论，旨在指出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并非特指某种具体的制度。

注：请参阅《激情如火》（http://jqrh.top263.net）相关文章

1、市场经济的改造，《每周一文》栏目

2、社会权力论，《每周一文》栏目

3、《未来中国的选择》第二章，《激情文库》栏目

附录：有关讨论（士柏论坛）

1、白马非马　 主题：刘先生此言差矣！  回复日期：2001-5-11 8:50:16

诚如斯言，市场经济和专权结合是一种癌变。但癌变并不影像癌瘤自身，只影响它的宿主，最倒霉的是它的宿主，癌变本身恰恰是发展最快的且不可抗拒无法抑制的，而我们现在恰恰正是追求这一个快字！消灭癌变就必须连同它的宿主一起消灭，或者任其发展，当其宿主死亡时癌变也一同死亡，那么他的宿主是什么呢，就是世界资本主义体系。

2、秦始皇　 主题：刘先生，你大胆地往前走  回复日期：2001-5-11 10:42:01

刘先生，你大胆地往前走

刘先生对市场经济与集权政治的论述是详细而深刻的，宜进一步展开，形成专题专著。我认为，这一个专题专著不但对当今中国有巨大的现实意义，而且对当今亚洲有巨大的现实意义，甚至于对当今世界也有巨大的现实意义，市场经济与集权政治的关系一直是政治学的热门话题。

小平同志所谓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可以肯定的是，市场经济是其内容核心之一，集权政治是不是其核心内容之一呢？共产党领导当然不是集权政治，因为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但共产党领导是不是也存在着陷入集权政治的可能性呢？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先锋队完全可以堕落为后锋队。所谓的“新加坡模式”是不是有亚洲特色的资本主义道路呢？可不可以说新加坡模式是市场经济和集权政治的结合呢？小平同志当年为什么倡导以新加坡为师呢？香港和澳门的资本主义制度五十年不变，五十年之后呢？小平同志非常聪明，他没有说。

马先生承认市场经济与集权经济是癌变，但强调消灭癌症就消灭宿主，不知道其中缘故？这是不是太悲观了？另一方面，癌的宿主为什么是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呢？请马先生指点。

3、刘可非　 主题：何谓主？何谓快？  回复日期：2001-5-11 15:30:21

抱歉，我未能读懂白马先生的意思：何谓主？何谓快？我们追求的“快”，到底是什么样的“快”？好像是经济发展的快抑或其他；而癌变的快，却是指的体制功能丧失的快；癌变之“主”，不是资本主义体系，而是这种体制，最终还是老百姓。癌变蔓延之后，倒霉的最终还是人民。至于资本主义体系，它只是癌变的原因，且只是原因之一。当代条件消灭市场经济不是我们在纸上、头脑中所能做到的，何其难也。至于可能现实的道路，原文中没有展开，只是提出了思路。

秦先生提到了共产党领导的问题。问题的症结之一也在这里。可以说，如果我们不能保证共产党的为民本色（我曾论及此，也贴在这里），那么，无论我们承认与否，我心中就坚决地把它的领导当作集权统治；而且，如若与市场经济结合在一起，就必然会引发政治癌变。原文并没有分析市场经济和集权政治结合之后的体制对市场经济本身的影响，实际上，那里的市场经济也不可能合理的运行，治理多年未果的经济秩序混乱问题，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4、公子　 主题：同意白马兄的看法。  回复日期：2001-5-12 10:01:17

5、笙歌　 主题：白马是变着法子为专制辩护，可非先生莫上当。  回复日期：2001-5-12 16:08:05

本站首次发布：01-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