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欲论”批判（纲要）

刘可非

（01-06-25）

（一）“唯欲论”是我杜撰的一个名词，用以表述下面的现象：受欲望的驱使来行为、把欲望的满足当真谛。

目前，此类东西尚只能称作现象，顶多叫做“行为逻辑”，因为信奉这种逻辑、造出这种现象的芸芸众生们，还没有把它上升到“哲学高度”。

然而：“唯欲”的行为是如此地众多、支撑这些行为的信念又是如此地相似，这便使我怀疑：他们所遵循的那个深层逻辑（信念），即便不用人为地去总结和升华，自然也会“呼之欲出”----唯欲而已。所以，我便把上面那些个行为、逻辑等等，赋予一个颇有“玄论”色彩的称谓：唯欲论。

（二）考虑到汉语词汇的外延往往比较丰富，有必要特别界定一下这里的欲望：为己的、贪婪的肉体需求。

要解释清楚这几个字，看来需要我花点笔墨：从人在、人性说起。

我以为，从“人在”（人的本质存在）意义上看，人就是一种“能动的物质实在”；简言之，“人在”就是“能动之物”。所谓能动，意指人所独有的、具有明确目的导向的创造性精神。

由此，我以为，物性就是“求我生存”，而人性则是“求我幸福”。在这里，物之“生存”和人的“幸福”之间的差异，不过表现为：人不但要寻求其“物质实在”（肉体）的实现，还要寻求其“能动”存在的实现。

这个人性，是由人在所必然决定的，盖人类若不求我幸福，则它必然毁灭。纵观漫长的人类奋斗史，其实都是由人性作导演。

既然人性如此，且“需求”不过是人性的外化，那么，存在于人类的诸多个体需求（诸如食色之类），就是正常的、必然的、无可厚非的。

然而，现实的人类不可能摆脱其能动性的影响，因为能动性是爹妈给他的：除非生他的爹妈不是人，否则他就有能动。值得说明，人同样不能摆脱其社会性的影响：除非他离群索居，否则他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只不过，社会性在根本上还是因自能动性，故而此处不论。

在能动的作用下，人性有着三种形态：

一是由“人在”所决定的“求我幸福”，我们称作“自在人性”；二是因能动的作用而改变了的“自在人性”，我们称作“自为人性”（它虽源于人在，但其内容和表现却随人的能动而转移）；三是在现实中实际表现的人性，我们称作现实人性，它是自在人性和自为人性综合形成的。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讲，能动对人性的影响都是把“双刃剑”：既可使其“偏好”，也可使其“偏坏”。例如：它既可以使“自在人性”得到良性引导，造就出“先人后己、先公后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高尚人格；也可以使“自在人性”肆意张扬到它的极端，造就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损人利己、见利忘义”的丑恶败类。

既然现实人性具备上述演变，那么，现实人的需求也必然会表现出很多特征。例如：

从程度看，有微弱、适中和过度（贪婪）之分；从性质看，有肉体、精神（能动）之分；从人际看，有为己、为人为己和为人之分；等等。

若把那种为己的、肉体的、贪婪的需求称作欲望，便可看到：欲望，不过是人性朝着邪恶方向演化之后的一种病态产物。

（三）人性（无论是自在的还是自为的）派生出了形形色色的人类需求。可是，如果人类仅由“欲望”这种邪恶的需求所统帅、所笼罩，如果他们仅仅寻求欲望的满足，也即，如果“唯欲论”成为他们信奉的逻辑，那么，人类的行为必将出现严重病态。

为了昭显“唯欲论”的罪恶，让我们随便推演一下 “唯欲论”盛行所带来的某些恶果：

一看“经济人”。他们生活的唯一目标，好像就是单纯地填满他们的钱包，而从不想发达点自己的精神和头脑。钱包好象是永填不满的；而唯利是图则使他们的内心充满着“通过捷径发财”的强烈欲望。这样，即便他们能够容忍这种因欲壑难填而来的痛苦，那些已经获得的财富也将异化为他们所无法规避的那种痛苦：要用财富来满足其他贪婪的肉体欲望。其结果：无时无地，他们就像一群求施舍的乞丐那样，热切地寻求有什么“快乐”；山珍海味吃腻了，便来寻求“野鸡、麻将和白粉”……

二看“文化人”。如果粗略地把他们分作“学人”和“艺人”两类，则会看到：

在“学人”那里：严谨、理性已经被他们甩在一边，脑袋里充斥的，只是金钱的纸浆糊和“声名”的招魂幡；他们不再为传播思想而写作，只想得到利和名。因此：他们便会用高谈阔论隐藏其观点的平庸，用华丽词藻掩饰其思想的浅薄；其作品东抄西凑，其思想半真半假，其风格矫揉造作，其语言转弯抹角。为谋取金钱，他们会用发放文凭去交换；为寻求轰动，他们动用狐朋狗党去“捧场”；而对真正的思想者，则要么是嫉妒的沉默，要么是无知的蔑视，要么是恶意的批判，并籍此隐晦曲折地抬高自己。也许，真正英雄的没落，盖为此也。

在“艺人”那里：迎合读者观众以挣得名利，便成为他们的唯一目标；而信仰的世俗化、庸俗化又为其推波助澜。其结果，暴力色情、奇闻探秘、贵族轶事、无病呻吟、极端利己、犯罪枭雄等沉渣污垢泛滥成灾；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充斥屏幕，轻视文化、抛弃文化弥漫人间，贵族意气、无病呻吟飞扬跋扈；镜头对准了“拳头”，胶片走向了“枕头”……。其结果，动摇了人的信仰、销蚀了人的情操，把自强化为艳羡，把激情化为冷漠，把理性严谨化为浮躁浅薄，把清正廉明化为腐败贪欲……。其结果，艺人们就这样用那些腐化人的作品从人的腰包掏着花花绿绿的钞票……

三看“权力人”。志向、理想、服务、尽职已经离他们远去；运用手中的权力来换取名利以满足贪婪的欲望，则成为他们的行动指南。其结果，以权谋私、以钱谋权甚嚣尘上；官官相护、鱼肉百姓卷土重来；官贵“互助互利”、警匪结成同盟……。按价值规律办事变成“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商品经济的等价交换原则错位到政府机构、执法部门和道德领域等……

呜呼！

由此我便看到“丑”：唯欲论盛行之下，人性的表现何其丑陋！

由此我便看不到“人”：我所看到的，只是那些按照人的样子而复制出来的“东西”！

（四）“唯欲论”是如此地可恶，因此，必须彻底批判、彻底消灭！

然而，这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盖其深层根源在于“自在人性”；更因单纯某个方面的努力（比如加强教育）实乃杯水车薪。

这里，我只想求出唯欲论的现实根源。我以为：唯有找到这个根源，才能找到对付唯欲论的釜底抽薪之策，才能给它以致命打击。

（六）让我们从一个直观的困惑开始：自从人类诞生以来，人性的内容一直如此：求我幸福而已；可为什么只是到了近来的时代、到了资本主义滋生以后的时代，唯欲论才会如此地猖獗呢？

众所周知，当人类超越了“原始共产主义”（氏族公社）的初级阶段以后，私有制便诞生而且一直存在和发展了；当人类超越了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以后，市场便诞生而且同样一直存在和发展了；当私有制和市场共同存在以后，便在其发展过程中“自然地”造就出足够的物质财富以及相应的“经济精神”，并且，当这种精神必然地固化为一种制度之后，资本主义制度就这样诞生了。

我们看到，私有制、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制度（“私市资”）简直就象个“三胞胎”，其间天然地存在一种默契：共同体现着私益、效率和按资分配的精神。由于它顺应了自在人性的本然要求，并具备足够完善、有效的制度条件，结果，创造出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和社会进步。

然而，我却更关注“私市资”的弊端。首要的就是，它会带来自在人性的片面恶性张扬。

历史告诉我们，人类的进步应存在两种动力机制：利己和利他；人在的实现应当体现在两个方面：肉体和精神。然而，市场经济所利用的只是“利己”这一种动力而已，所直接实现的不过是肉欲（以占有金钱为标志）这一个方面而已；更为甚者，它还利用人的能动在不断强化着“利己”倾向。在它那里，追逐最大的现实物质利益是其动力核心，效率和效益是其最高原则，除去金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神圣。这样：

一方面，市场经济几乎只给肉欲的张扬提供生存空间；另方面，这种张扬又全力扼杀着人类其它需求的成长和实现，扼杀着能动对人性的疏导。

一方面，市场经济把人塑造成一个纯粹自私自利的人，另方面，它又创造出激发人类私欲的无限丰富的客观条件。

其结果：市场经济就像是一股用金钱化成的狂飙，所到之处，一切一切无不染上浓烈的铜臭；人性的现实表现与市场经济之间便形成了这样一种正循环：利己（肉欲）----市场经济----进一步的利己（肉欲）----进一步的市场经济，以至无穷……。在它那里，现实的、具体的人身上所表现的，只是他的没有能动疏导的自在人性而已。

（注：“私市资”还会带来其它弊端，诸如：剥削及其变种、生产过剩、经济无序和浪费、扩张驱动及其它等等，此处不论。）

我们知道，求我幸福这种自在人性不过是人在的必然表现而已。它本身无所谓善恶：它既是人类求得自身进步的动力源泉，也可能走向反面，关键在于人的能动对它如何疏导。而可叹的是，在“私市资”条件下，人类那种宝贵的、独有的能动，却成为诱人变恶的妖精，要么就是迫人为恶的打手。

（七）理解了“私市资”的上述逻辑，也就理解了“唯欲论”为什么会盛行：

“私市资”一方面为“唯欲论”创造了足够的外部条件，另方面又对“唯欲论”有着必然的要求：如果你不信奉“唯欲论”，你就很难在“私市资”的环境中存活。

从另个角度看，“唯欲论”的盛行，又为“私市资”的发展开辟着道路：正是那种对欲望的不懈追求，才使“私市资”有了不竭的发展动力。

其结果，“私市资”和“唯欲论”，就象是两个妖孽，把个原本生生不息、和谐美妙的大自然蹂躏得遍体鳞伤，把个原可和平共处、温馨互助的人类社会教唆得比豺狼还要残酷。因此：

“私市资”不改，则“唯欲论”不除！

如若任凭“私市资”和“唯欲论”跋扈嚣张，人类也许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