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治断想之一——引子

（2004年9月28日）

（一）前些年里，我们曾经围绕“新社会主义”这个题目，探讨过社会权力和当代中国政治改革的相关问题。得出的基本认识和信念主要有：

1、权力是社会用以控制或引导成员精神及其行为的强制性力量。它由社会而生、为社会而作，不为统治者独占而为全社会成员共享。

2、权力可分为本然权力和现实权力。

所谓本然权力是指运作人类社会所必需、由社会组织自然派生出的权力。它体现着权力运作的“科学合理性”（应该如何），其价值导向在于保护社会成员的正当利益；其基本限度在于为正当社会行为提供合理、稳定的运作环境；其运作目标在于从深层激发和组织成员能动行为。

所谓现实权力是指对社会运作发挥实际作用的权力，也即现实存在于人类社会的权力。它表征着权力运作的“现实合理性”（实际如何），是本然权力在现实社会的变异，其变异程度与被统治者所受的压迫程度直接关联。

3、现实权力往往会强横地凌驾于本然权力之上，但长远看来，向本然权力复归是现实权力的唯一终极归宿，因为只有本然权力才能给现实权力提供真正的合法性基础。

4、政治体制的核心问题是权力运作问题；权力运作的核心问题是权力制衡问题。

5、权力的健康运作有赖于“四大制衡机制”。

一是分体制衡机制：通过合理界定社会权力在权力主体（统治者）和权力受体（被统治者）之间的分配格局来实现权力制衡。

二是分权制衡机制：通过把不同职能的权力合理分配给不同的权力集团，依靠不同集团之间的相互制约来实现权力制衡。

三是责任制衡机制：依靠权力与相应的责任、利益和能力之间的相互制约来实现权力制衡。

四是道德制衡机制：通过权力者自身的道德修养来制衡权力。

6、道德制衡机制是最理想的权力制衡方式。然而，在社会成员道德修养尚未足够高尚的条件下，分体制衡机制将是权力制衡之最根本、最有效、最彻底方式。

立足现实，打破道德神话，把权力的良性运作建筑在对权力的制衡和监督上，是建构良性政治制度的根本前提。

7、当代中国政治改革明显滞后于经济改革，由此带来的政治体制与其他社会要素之间的矛盾，已经成为目前及未来一定时期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能否做出实质性的政治改革，已经成为制约中国社会进一步发展的首要因素。

8、政治改革步履维艰的根本原因在于：相对于经济改革，它要破坏更大的既得利益，而且，闹不好还是改革推行者自身的既得利益。

9、当代中国社会权力大则缺乏分体制衡机制，中则缺乏分权制衡机制，小则缺乏责任制衡机制。由此，当代中国政治的核心问题是“权力泛滥”：一是泛权——主体权力（执政者掌控的权力）过于强大；二是滥权——如此巨大的主体权力却没有足够的制衡监督。

10、中国政治改革重在机制建设。所谓机制，是指存在于社会资源和期望目标之间的社会要素构成及其作用关系。评价一种社会运作机制的好坏，主要有两个尺度。一是效率尺度，意指社会机制是否用最少的资源投入最大限度地达成了期望目标。二是目标尺度，社会机制所追求的直接目标与社会发展根本目标之间的吻合程度。

11、政权合法性乃政治改革的第一推动机制。这是因为：只有造就出足够强大的外部压力，才能使政治改革真正获得实质性进展；只有依靠政权合法性，才能为政治改革提供足够的外部压力。

12、任何试图截然告别历史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谋求当代中国的发展以及政治改革，必须高度关注、充分尊重那些历史传统以及由此造就的“国民性”。否则，要么成为空想家，要么就是失败者。

13、为了人民的利益，可以打破一切条条框框。然而，人民利益却存在着“模糊性”——原则上容易讲清，具体问题上难以找到明确清晰的评判尺度；人民利益还有一个“范围性”——人民利益对它的伤害者总会提供很强的“宽容”。

（二）近年来，我利用上面那些基本认识和信念，泛泛地观察和比照了不少领域。比如：中外政治思想，国家学说，以及它们的理论基础和所处的社会历史条件；中外历史上的“政治现实”，以及当下的“政治现实”；这些思想和历史所造就的“发展现实”，以及它们之间的关联等等。

观察和比照的直接目的有两个：一是分析考察——用上述那些认识和信念去分析相应的对象，以期得出有利于我们发展的结论；二是验证完善——借助分析考察的过程，用那些分析的对象，不断完善和深化已有的认识和信念。

应当说，直至目前，我还没有令自己满意地达到那两个目的。如果说有所收获，不过在于，它使我在不少领域、对不少具体问题增添了一些新的疑问和困惑。对此，我难以形成自己的、较为系统的回答；即使对其中的少部分有些初步认识，也是零散的。而这些问题，又是很值得关心的。

有鉴于此，我便暂时放弃了“整理”它们的愿望，而是采取了“断想”这样一种方式：把问题提出来，把我的初步且零散的认识摆出来。如果能够引起大家的兴趣，可能就会使它们有个更加系统地回答；有了这些回答，可能就会使我们的政治得到进一步地改善，使我们的社会得到进一步地发展。

以上，是这个“断想”系列的由来和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