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利益探析

刘可非

（2005年4月29日）

2002年劳动节的时候，因有所感怀作得一篇杂感，叫做“人民啊人民”。表达的意思主要是：

1）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然而，古往今来的历史却总是在戏弄、乃至蹂躏着这个创造者：需要它的时候便把它摆在前头，不需要的时候便把它仍在脑后。

2）直至当代新民主主义革命之前，中国历史始终没能跳出这样的怪圈（不妨称之为“宝草逻辑”）：革命的时候人民是个“宝”，革命之后的人民却逐渐地变成“草”；而一旦人民真正变成“草”的时候，便又突然地再次成为“宝”（这是因为：新的革命者要想取代旧有统治者，必须要这样做）。其结果：“顺乎天而应乎民”的“革命”一个又一个地爆发，而革命之后的统治者则把那些送他们上天的人民,一次又一次地抛到九霄云外。我们的人民，从“宝”到“草”，又从“宝”到“草”,“宝——草——宝——草”，循环往复以至无穷，……

3）按照通行的辩证逻辑，这个循环往复的每个阶段，相对于其前一个阶段，总该进到更高些的地步。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中国历史上，从汤武直至蒋介石，洋洋乎三千五百余年的漫长岁月里，竟没有看到这种循环有什么实质的进步！

2005年的劳动节又要到了。重读三年前的这篇杂感，又激起了我的另些感怀——关于人民利益。散记于下。

（一）自从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成为这个党的一面旗帜，而且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个政党、哪一个统治阶级，能够象共产党人那样，把这面旗帜落到实处。时至今日，这面旗帜依然没有倒：“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里，明确提出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在我们的党章里，也明确写道：“党除了工人阶级和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没有自己特殊的利益。党在任何时候都把群众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们的宣传教育、我们的意识形态灌输给人们的理念信念，也都无处不在地凸显着人民利益的精神，以致“人民利益”这个名词的响彻，达到如雷贯耳的程度。

不过，也需要做出解释的是，为什么现实生活中，总有些共产党人、执政者，没有按照这个党的要求去行动呢？

（二）人民利益这个词，意思太直接不过了，谁都能够理解。

按照一般的理解，人民，应当是那些付出正当劳动、创造出有益于社会进步之价值的社会成员。这类社会成员，必然占据社会成员绝大多数。从当下看来，其主要成分应当是工人，农民，军人，知识分子，商人，官员，简称之：工农兵学商仕（注：应当指出，人民不同于群众。它可以包括“统治者”、“执政者”，因为他们同样付出必要的劳动；但，人民不应包括那些食利者之类的剥削者。当然，犯罪分子也是要排除在外的，因为他们付出的劳动在方向上是不正当的，抑或邪恶的，因之，他们所创造的“价值”肯定不会有益于社会进步，反而会伤害它）。利益，含义也很简明，就是“好处”，就是人们用其价值评判标准来衡量，得出的那些他们认为对他们有益的、值得追求的东西。

两个含义合起来，便构成了人民利益——广大劳动者认为对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任何东西。在这里，对人民“有没有好处”是根本，“有没有好处”的评判主体又应当是人民自身。

依此看来，一些人没有追求人民的利益，决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人民利益。

那么，原因又在哪里呢？

（三）细而究之，在“人民利益”那里，客观存在着如下的一些特征。

首先，人民利益具有群体利益与个体利益的双重性特征。道理很简单，作为群体利益的人民利益，肯定是由众多个体的利益集成起来的；反过来，在一个组织起来的人类社会里，每个个体利益的实现几乎又不可能摆脱群体利益的制约。由此出发，群体利益和个体利益应当是难以分割的，既有密切关联、相互间又相对独立，既有统一之处，也有矛盾之时；由此出发，如果否决了群体和个体利益的任何一方，那么，这样的人民利益肯定就是不完整的。人民利益的这种双重性特征，在根本上决定了人民利益所拥有的其它特征。

其次，人民利益具有代表性特征。对个体利益而言，个体自身自然就会对这个利益给出明确的体认和评判，因此在这里，“人民利益”的“代表”就是个体自身。对群体利益则复杂化了，这是因为，群体利益就是集成在一起的个体利益，在这个集成体系里，不同的个体利益往往不会完全一致，它需要一个“代表”——一个或者一部分人，依靠他们，从那些并不完全一致的个体利益之中抽取出相对一致的东西，进而把它明确地表达出来，然后才能采取相应的行动去实现它。很多问题，就往往在这里发生了。比如：代表们所做的抽取是否可信、是否真正体现了个体利益的最优集成，为此利益而采取的行动是否恰当，所凭借的组织、鼓动等各类手段是否有效，等等。

第三，人民利益具有层次性特征。人民利益的双重性特征决定了：个体利益是人民利益，家庭利益是人民利益，本单位、本阶层、本阶级、本地域、本民族、本国家乃至全人类的利益，同样是人民利益。随着群体之中包含的个体多寡和成分的不同，人民利益自然会表现为相应的层次，人民利益的“代表”也是如此。如果我们把个体利益看作“基本层次”，把全人类利益看做“最高层次”，那么，这两个极端之间，将会呈现出成千上万的不同层次的人民利益。而且，这些个层次之间，往往还相互交织、密切关联甚至相互矛盾。由此决定了，人民利益的层次越高，能够被综合集成起来的那些一致的部分就越少。这就相当于寻找人与人之间的共同点：一个群体的成员越多，那么，共同点就越少；极而言之，如果扩充到全人类，这个共同点不过“都是人”而已。

第四，人民利益具有“体认模糊性”特征。这个特征的含义是：人民利益在字面上、原则上很是明白清晰；作为口号、作为旗帜，也很容易讲清楚；但是，如果作为具体行动的指导、具体问题的判断，则很模糊，很不容易讲清楚，甚至可以说：对人民利益，难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只要我们理解了人民利益的前三个特征，这个特征就成为逻辑的必然了：既然人民利益具有双重性、层次性，需要代表来体现，而且，不同层次、不同群体所代表的同样可以称作“人民利益”的东西，往往还存在交叉甚至对抗，那么，你又怎能找到一个标准来明确地界定什么是“人民利益”、什么不是“人民利益”呢？实际上，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现实中，我们会经常看到成千上万、千姿百态、甚至相互对立的政客、团体、党派、统治者等等，但它们都自称为“人民利益”的代表；即使是那些实为“婊子”的纯正的“独夫民贼”，也往往会竖起高高的“人民利益”的“牌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根本原因就在于人民利益具有“体认模糊性”。

值得提及的是：人民利益还有一种“宽容性特征”，也即：人民利益对于伤害她的那些东西，总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宽容。如果不超越某种限度，人民利益往往不会“反扑”。这个道理很简单，这样的历史佐证也很多。这里不想赘述。

（四）难道因为存在着前述四个特征，人民利益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了吗？就要可怜地成为只能堪作“大旗”的“虎皮”了吗？

非也非也。

这个问题要从两个方面来看。

如果某个人、某个团队、某个政党及其统辖的整个统治阶级，他或他们在动机上有问题：把“人民利益”这个大利益，只是当作追求自己以及自己那个小圈子的小利益的幌子，那么，人民利益的那些特征，无疑会为他们“扯虎皮作大旗”、“当婊子立牌坊”，提供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没有办法吗，谁让人民利益会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呢？

可是，如果反过来，如果那些他和他们在动机上是真正为这“人民利益”而思想言行的，那么，人民利益这四个字，还是能够发挥足够之效用的。这是因为，评判任何一种言行是否符合人民利益，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尽管这个办法有粗糙之嫌，却不失为一个有效的办法。这就是：

让人民说实话！

那么，如果人民说的“实话”相互矛盾怎么办？

还有一个简单的原则。尽管这个原则也有粗糙之嫌，却同样不失为一个有效的原则。这就是：

少数服从大多数！

只不过，在这些个过程之中，不应有压制，而应全凭评判者自愿；只不过，对那些说话的“人民”，不应去伤害，而应全力去支持。实际上，对那些在动机上纯正为人民利益的人们，他们是不会压制和伤害那些“说实话”的人民的。

（五）人民利益，是世间任何统治者赖以维系其统治的、真正的、名符其实的价值基础。也就是说，对任何统治者而言，只有你们真正有效地实现了人民利益，才能保证你们的统治能够持续下去。

可是，前已论及，如果统治者不想那样去做，而是只把人民利益看成堪作“大旗”的“虎皮”，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兑现人民利益了吗？应当说，还是有办法的。

1）最理想的办法就是：要通过科学合理的制度和运行机制，来合理地界定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权力（注意，是“权力”！是那种具有强制力特征的“权力”，而非处在被保障、被保护地位的那个可怜的“权利”），使得各级执政者（也可叫做“统治者”）“不得不”、“必须”去“拥有”那个“谋求人民利益”的动机。说得简单些：

如果你真正为人民利益而统治，并作出让多数人民赞同的实践，那就让你继续执政；否则，走人！

2）第二种办法就是：遵循本文开头就提到的“宝草”逻辑。人民利益的“宽容”是有一定限度的，这个限度的极致就是“生与死”。如果有哪个统治阶级把人民利益伤害到让人民难以存活的程度，那么，必会有些个拿人民当“宝”的代表，领导人民起来，推翻旧有的统治者。这是一种最根本的办法；只可惜，也是一种最无奈、最不得已的办法。

（七）到底选择哪种办法，从客观方面看取决于社会的进步，从主观主观方面看取决于人民自身的精神素质，包括道德素质、心理素质和业务素质。

（八）说了上面那么多，其实，本文的最终目的还是想谈点对怎样兑现人民利益的认识。只可惜，笔者能力有限，还有些其他因素的制约，这里只能简要说些原则性认识。

第一，个体利益应当是人民利益的基础和根本。

第二，不同层次人民利益的代表，应当主要地代表着不同层次的人民利益。这不是一句同义反复，它表达的观念是：如果各级代表都堂而皇之地使用同一个“人民利益”作旗帜，那么，人民利益是要落空的，而且，落空的可能性至少要高达99%。

第三，评价一种言行是否符合人民利益，一个最根本、最起码的标准是：要让你所代表的那部分人民的大多数，说你好！

第四，民主啊民主，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根本——人民利益；人民利益啊人民利益，说来说去，还要依靠那个手段——民主。因为目前看来，民主，毕竟是迄今为止被人类发现的、能够保证人民利益得以“持续”兑现（而非按照“宝草”逻辑来兑现）的最好办法。

激情如火（http://jqrh.top263.net）首次发布：05-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