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没有不被批评的政府

刘可非

2005年1月1日

世间有没有不被批评的政府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源自我对言论自由问题的思考。下面，就把我思考的相关问题，在这里简要梳理一下。

（一）凡是人们追逐奋斗的东西，总是他们得不到或者很难得到的东西。这个道理很简单，这方面的例子也很多，因此，这里也就不费口舌解释了。

（二）关于言论自由，2003年春天我曾先后写过两篇文章，一个是《我要言论自由》，很长，近四万字；另一篇叫做《批评性言论面面观》，主要考察批评性言论。这两篇文章是我目前为止对这个问题的集中思考，发布在《激情如火》网站，网址：http://jqrh.top263.net。有兴趣的人们可去观看批判。

这里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感触：为什么人们对言论自由的追求持续数千年之久（这个历史的长度，几乎等同于文明社会的演进史）。

如果按照前面所说的认识来理解，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人们总是得不到言论自由。

（三）那么，人们为什么总是难以得到言论自由呢？这个原因，就是我在这篇短文里集中要说的：世间有没有不被批评的政府。

（四）世间有没有不被批评的政府呢？

答案非常明确而又干脆：没有！

若说得再严密些，就是：迄今为止，人世间没有不被批评的政府！

这又是为什么呢？

（五）按照我的理解，人性就是求我幸福。正是这个人性，使得人类要想实现其性，就不得不组织在一起，共同过着有机的组织生活。

如此一来，则引发了一个不可回避的境况：一方面，人类要是不组织起来，那么，任何一个个体都难以生存下去，更何况是幸福地生存下去；另一方面，人类一旦组织在一起，那么，众多“求我幸福”的个体思想和行为之间必然产生抵触，这就需要某个为人所尊崇的权威来协调和处理这些矛盾。

其结果，人类的组织便不断完善起来，那个被人群推崇的权威也不断发展起来，并在个体矛盾（自然包括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和地方，产生了国家、政府。

由此可见，政府的产生，不过是因为要协调处理人类个体之间的矛盾，而这个矛盾，根本上在于人们利益的冲突。

（六）历史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人们之所以共同尊崇某个权威，从根本上讲，在于这个“权威”能够使他们更好地生存下去。可是，一旦这个权威被树立起来之后，却产生了“权威利益”，即：这个权威自身的利益。

如此一来，人类社会便产生了两大类矛盾：

第一类矛盾，是人类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正是这个矛盾，成为造就权威的动因。

第二类矛盾，是权威利益与人类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是人类“始料不及”的：本来，人类为了协调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才会推崇或造就出某个社会权威，可结局呢？这个权威一旦被造就出来之后，却产生异化，它会为这追求自身的利益，而去伤害众多人类个体的利益。这就是为我们所周知的统治阶级利益与被统治阶级利益之间的矛盾。

（七）到此为止，我们即可得出人世间历代各类政府为什么饱受批评的原因。有三个方面：

第一个原因，来自权威利益与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这个理由很简单。其一，被推崇的权威只是占据社会成员的极少数，为了极少数人的利益去伤害大多数人的利益，自然会招致大多数人的批评（这个批评发展到极致，就演变为“造反”）。其二，权威之所以被人们推崇并成为权威，本来是为了协调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可结果呢，这个权威却背离了它的本然职能，回过头来谋取自己的狭隘利益，自然也会招致大多数人的批评。

第二个原因，来自个体利益之间的矛盾。因为个体利益是矛盾的，所以，那个被推崇的权威不可能代表和体现全部个体的利益。也就是说，如果它能够代表此群体的利益，那么，它就必然不会代表（也不可能代表）同此群体相矛盾的其他一些群体的利益。由此，即便某个政府能够获得此群体的赞美和认同，那么，它也难免招致其他群体的批评和反对。

第三个原因，来自处理个体矛盾以及其他矛盾的复杂性和困难性。我曾专门分析过，权威一旦被树立起来，它就不得不应对和处理三个方面的矛盾：自然万物之间的矛盾、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这些矛盾的解决和处理是如此复杂和困难，以致对于人类及其树立起的权威来说，都是力不能及的：被恰当处理和解决的矛盾总是少数，大量的矛盾则总是难以得到恰当地处理和解决。至少，他们不可能恰当地处理和解决全部这些矛盾。如此一来，权威必也招致人们的批评和反对。

上述三个原因，没有一个是偶然的：它们全部必然地存在于迄今为止的人类发展历史之中。如果有所进步，也不过体现在：在所有的批评里，因为第一原因而招致的批评有所减少，因为第三原因而招致的批评有所增加。

其实，人类社会的进步，也许只能体现在这里。从残酷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进化到资本主义社会，到马克思主义者提出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及其实践，直至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基本体现了这个主线：权威们越来越浓烈地代表着最广大人群的利益。但是，即便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如果那时仍然有权威，那么，也很难想象这个权威不会招致批评。

（八）到此为止，便可以说出我们的以下基本认识了：

第一，政府受批评，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因为政府遭受批评是必然的，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那样地必然。

第二，历来的言论自由之所以受到压制，根本原因在于：人类的政府（权威）不愿意看到人们对它的批评和反对。

第三，人们有了对政府的批评意见，想要说出来也是必然的。

第二和第三个方面必然地决定了：对言论自由是压制不住。既然压制不住，那么，对于言论这种东西，疏导方为上策。

实际上，这个认识，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认识到了。

想当年，周厉王监谤，召穆公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

又如，春秋时代，郑人总是在乡校批评朝政。郑大夫然明为了压制言论，提出要毁乡校。子产说的一番话，时至今日依然发人深省：“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连孔子听了这番话，都由衷赞叹：“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可是，已经认识到的道理为什么不被施行呢？

为什么几千年来的权威们，总愿意“作威以防怨”，而不去做那些“忠善以损怨”的事情呢？百思不得其解。

这，便是我的元旦感怀。

（激情如火http://jqrh.top263.net首次发布：2005-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