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和南墙

今年8月间，鄙人曾以“论居安思危”为题写过一篇长文（《激情如火》网站有发布），其主旨不外是论证：居安思危的含义是多么地深刻，做到居安思危是多么地困难，我们的目前应当多么地居安思危，而实际做到的程度又是多么地不足。写了近一万字，却还嫌不够长，还嫌不够臭，还觉意犹未尽。

幸而，中国百姓还有句著名的俗语，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它所表达的意思，正好与居安思危相对——固执己见，放任危机，不到极致绝不住手，不把家底儿造光绝不罢休。这便生出念头：围绕这句俗语再来阐发一把。

（一）“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者，大有人在。这一点不用我去证明，因为通古博今的读者自会帮我举出很多例证。比如我儿子，从小学一开始我就谆谆教导他，要好好学习，否则考不上好中学，你爹我可没有那么多钱为你缴“赞助费”。可结果呢，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终也没有学好考好，终至撞了南墙。

（二）“见了棺材都不落泪、撞上南墙都不回头”者，照样大有人在。这一点同样不用我去证明，因为通古博今的读者同样会帮我举出很多例证。又如我那个不争气的畜牲，没考上好中学，就已经见了一次棺材了，可还是不好好学习，结果，大学又没有考好。我自己同样不争气：为儿子上“好中学”，就已经撞了一次南墙——勒紧腰带狠心掏出几万块；可还不回头，为他上大学又掏出几万块。不过，到现在我算是狠下决心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管这兔崽子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实际上，事到临头之后我能否坚此决心，恐怕也保不准儿。毕竟他是我的种吗，没得法子。）

还有一种情况可以划为此类的情况：自己虽然没有见棺材、撞南墙，但别人却见到了、撞上了，而自己却不引以为戒、引为警惕，照样硬着头皮去见、去撞。比如，外国人为发展经济而破坏了环境，撞南墙之后回头再去修复环境；我们不是见到了吗？却还要去接着撞。再如，外国城市交通堵塞，撞南墙之后再去拆楼修路搞规划；我们也是见到了的，却照样接着去撞。够笨！

（三）类似我和我儿子的这种见“小棺材”、撞“矮南墙”，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笨吗，不吸取教训；何况，对社会、对他人也不会带来什么大危害，不过为社会造出一个卖苦力的浑小子罢了；更何况，比起那些更惨的类似王斌余那样的农民工来，还能有个阿Q式的精神胜利做安慰。

可是，对另外一些见“大棺材”、撞“高南墙”的事情，君子圣贤之徒便万万不能“尽付笑谈中”了。道理简单得很：它所关乎者，不是一人几人、而是千万人的幸福，不是一时半会儿、而是千秋万代的安危；更何况，见“大棺材”和撞“高南墙”所涉及的，都是那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士，要比我和我儿子高明的多，没理由犯下类似我们父子那样的错误。只可惜，现实却好像不是那样地如我所愿：人世间的好些顶天事情和伟大事业，都有点“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味道。

比如，前些日子看到一些议论，说中国的贫富差距（好像要用个什么基尼系数来衡量）已经超过国际公认的警戒线了[1]。此时，便有大师和大官们挺身而出、作振聋发聩之言：不用大惊小怪，没有什么了不起，超过警戒线也不会引发大动乱，不能把基尼系数超过警戒线与发生社会动乱混为一谈。大师大官此论，再次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一篇课文：标题好像叫做“待一会儿再说吧”。情节大概是，有一平庸懒惰之“农民工”，骑着一辆后座装满碗碟的车子赶路。碗碟开始歪斜了，有路人提醒，他回头看后说：“没什么，待一会儿再说吧”；碗碟继续歪斜，再有路人提醒，此人回头看后又说，“没什么，待一会儿再说吧”；碗碟歪斜更甚，又有路人提醒，此人回头审视之后，依旧答曰，“没有什么了不起，待一会儿再说吧”……最后，碗碟终于歪斜到足够的程度，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碗碟终于全部倾覆、摔碎于道路……当然，此人也就再也没有机会“待一会儿再说”了。

依我看来，大师大官的那些言论，倒是很像那个“农民工”的：这点贫富差距算什么，反正还没有引发大乱子。可是，“乱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爆发，就算大师大官们再高明也很难预先算定——他们只能等到乱子爆发之后才会知道。既然如此，便应了“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句话——只有待到贫富差距足以引发社会动乱的时候，大师大官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惶惶如丧家之犬、恐恐如漏网之鱼，剩下的惟一选择恐怕便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现实中，类似的事例好像还有很多，以致几乎成为普遍。比如：弱势群体问题，教育医疗问题，环境问题，腐败问题，政改问题，等等等等，都有点“见棺材、撞南墙”的味道。

（四）见棺材、撞南墙的道理，浅显得不能再浅显，无须大师大官教导，百姓自会晓得；至于大师大官们本身，则更是清楚得很。可为什么如此一简单而又众所周知的道理，却不为君子圣贤之徒践行呢？这个理由让读者诸君去琢磨吧。也许是因为“既得利益”四个字，改弦易辙是要伤害这个利益的；更何况，世间的人多了去啦，总有人先我去撞，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儿顶着。还是得过且过、“待一会儿再说吧”！

只可惜，不要忘了：兔子急了还咬牙、狗子急了还跳墙呢！万一有小子发狠，向某个跳墙的农民工那样：他MM的，临死也得拉一垫背的！那你咋整？

恐怖！

刘可非，记于2005年9月26日。

注：[1]那个什么基尼系数，是由20世纪初一个意大利经济学家基尼提出的。他设实际收入分配曲线和收入分配绝对平等曲线之间的面积为A，实际收入分配曲线右下方的面积为B，并以A除以A+B表示不平等程度，这就是所谓的基尼系数（也称洛伦茨系数）。如果A为零，则基尼系数为零，表示收入分配完全平等；如果B为零，则基尼系数为1，表示收入分配绝对不平等。收入分配越是趋向平等，基尼系数也越小；反之，收入分配越是趋向不平等，基尼系数就越大。基此，联合国有关组织规定：若基尼系数低于0.2表示收入绝对平均；0.2-0.3表示比较平均；0.3-0.4表示相对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悬殊。据统计，我国目前的基尼系数已达到0.5左右，所以有人才惊呼超过警戒线。大师大官们则不以为然。

激情如火（http://jqrh.top263.net）首次发布：05-9-26